克林顿的遗憾:关于中国入世和乌克兰核武的反思
2023年4月,现年76岁的前美国总统克林顿出现在镜头前,回顾自己八年的总统生涯,罕见地谈起了自己人生中的两个遗憾。第一个遗憾是他当年积极推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(WTO);另一个则是劝说乌克兰放弃其核武器。中国的入世进程众所周知,谈判历时长达十五年,而关键的障碍在于美国。直到1999年,克林顿政府才主动松口,推动中美双边谈判的加速。1999年11月,中美双方终于达成了入世的双边协议;到了2000年,克林顿全力以赴促成国会通过对华永久正常贸易关系法案。那时,克林顿对这一举措充满信心,多次在公开场合重申两个核心观念。首先,他认为中国加入WTO后,必然会全面开放市场、降低关税,从而使美国的农产品、工业品和金融服务能够顺利进入这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大市场,赚取丰厚的利润。用他的话说,“美国无需做出任何让步,所有的开放都是中国在付出”,这笔生意是稳赚不赔的。其次,他认为经济自由将引领政治自由,中国加入全球贸易体系后,信息技术革命和互联网的普及将逐步改变其社会发展方向,最终向美国所期望的形态转变。简而言之,他希望通过贸易规范来“改造”中国,使其彻底融入美国主导的全球秩序。在我看来,当时的克林顿及整个美国政坛,展现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。他们自认为是国际规则的制定者,掌控着全球的游戏规则,而中国入世就像是一场他们设定的游戏,想要逃脱他们的掌控几乎是不可能的。他们完全考虑到了经济和战略利益,却忽略了中国人民的适应力和反弹能力。
时间飞逝,二十多年过去了。2001年12月11日,中国正式成为WTO的第143个成员国。那时,中国的GDP仅为1.3万亿美元,名列世界第六,许多产业依赖于低廉的劳动力进行加工。但美国当时的判断是,中国的角色就是为全球制造商品,以低端利润生存,而高端技术和高附加值产业则一直掌握在他们手中。然而,现实的发展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进行。短短二十多年内,中国的经济总量增长了十多倍,2010年时超越日本,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。更让美国担忧的是,中国没有停留在低端加工的阶段。中国不仅建立了全球最完备的工业体系,还在高铁、新能源、5G和高端制造等多个领域取得了突破,逐渐从“世界工厂”转变为产业升级的先行者。与之相对的是,美国原本期待通过打开中国市场实现经济收益,最终却导致了自身制造业的严重空心化,国内的冶炼带逐渐凋零,对华贸易逆差不仅没有缩小,反而不断扩大。更让美国感到困扰的是,克林顿当年的“改造中国”的愿景并未实现。至今我认为,克林顿的“后悔”,实际上是他霸权心态的一次破裂。他并非后悔给了中国机会,而是后悔高估了美国的主导能力,低估了中国的发展潜力。他们认为中国的发展是美国“施舍”的结果,却忽视了最基本的事实:WTO是一个多边贸易组织,中国加入WTO是经过十五年的艰苦谈判得来的,而不是谁的恩惠。
除了推动中国入世,克林顿的第二个遗憾是劝说乌克兰放弃核武器。1991年,苏联解体,乌克兰作为加盟共和国,一瞬间继承了庞大的核武库,包括超过1900枚核弹头、176枚洲际导弹和数十架战略轰炸机。这使得乌克兰一度成为全球第三大核国家,其核武器数量远超英国、法国和中国的总和。克林顿政府看准机会,联合俄罗斯和英国施压,以经济援助和“安全保障”作为筹码,劝说乌克兰完全弃核。1994年,各方签订了《布达佩斯备忘录》,乌克兰承诺放弃所有核武器,而美英俄则承诺保障乌克兰的领土完整和国家安全。那时的克林顿将其视为核不扩散的重大成果,消除了苏联解体后核扩散的危险,也削弱了俄罗斯的战略缓冲,逐渐将乌克兰拉向西方阵营,怎么看都是一手好棋。然而,时隔三十年回顾,这步棋彻底崩溃。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后,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爆发,乌克兰依赖的“安全保障”变成了一纸空文,失去核威慑的乌克兰在大国博弈中显得毫无还手之力,只能依靠西方支援苦苦挣扎,国土满目疮痍。
在我看来,这两件遗憾虽然看似无关,实则根源相同。无论是推动中国入世,还是劝乌克兰弃核,克林顿都站在美国霸权的视角进行决策。他只考虑美国的利益和战略目标,始终没有真正尊重过其他国家的发展路径与安全需求。劝说乌克兰弃核时,他只想着降低核风险、划压俄罗斯,完全没有顾及乌克兰在大国之间的生存困境;推动中国加入WTO时,他只关注打开市场、改造中国,而对一个拥有十四亿人口的大国,一旦激发其发展潜力,所将带来的巨大变革毫无察觉。归根结底,长期以来的霸权使得他们误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,能够操纵所有国家的命运。这种根深蒂固的傲慢,正是所有战略误判的根源。
从我们的角度来看,克林顿的后悔与否并不重要。中国的发展并非依赖于某一位美国总统的“允许”,乌克兰的悲剧也并非单纯源于某个决策的成败。世界的命运从来就不该由某一个国家来主导,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永远在高处裁决他国的命运。全球化的潮流、多极化的趋势,早已超出了个人或国家所能逆转的范畴。